064.南川
南川市,距帝都千里,国内一线经济大城。
霍家大宅坐落在南川银湾别墅区,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奢豪公馆。银湾别墅区占地广、地势好、风水佳。霍家大宅就处在这片区域的中心地带,占地面积大得惊人。
从大门开车进去后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,四周是大片的草坪与花园。几分钟后,汽车才在一处北欧风的白色豪宅前停下来。豪宅门前是一尊维纳斯雕像喷泉,晶莹剔透水花四溅。
霍靳珩从机场被接回霍家大宅时将近下午三点。
因为早就被提前嘱咐过,别墅前的车道旁早已候了管家在等。
等车停稳,司机从驾驶位下车到后座开门,管家立刻上前笑道:“二少。”
“林叔。”霍靳珩礼貌颔首,跟着管家林叔往主宅的方向走。
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个不大点的小团子远远跑过来,小奶音拉得老长,“小叔叔——”
霍靳珩不觉停下脚步笑了,看着那个小团子直跑到自己的跟前一把抱住自己的腿。
他颀长的身子微微一晃。
“小叔叔,你回来啦!我好久没见到你啦!”
他不由弯下身将他抱起来,手指轻捏捏他的小鼻子轻笑,“是啊,小叔叔也好久没见到秋南了,秋南想小叔叔吗?”
“想!”霍秋南举举小拳头,奶音高昂,说着又忽然趴在他的肩头不要意思地捂脸笑,“不过更想小叔叔的小熊糖嘻嘻。”
霍靳珩不觉轻哂,将他放下,修长手掌变魔术般在他面前比划两下,从他身后“变”出一袋小熊糖给他。
“哇哦!”霍秋南喜不自胜,攥着糖高喊:“万岁!小叔叔万岁!”
霍秋南今年五岁,爱玩爱闹,人小鬼大。
霍靳珩摸摸他的小脑瓜,“去玩吧。”
在他脸颊大大地亲了一口,小霍秋南颠颠跑远了。
跟着管家林叔继续向前,霍靳珩问:“我爸我哥爷爷他们都在吗?”
“大少和大少夫人在,先生和夫人上周就去欧洲了,至于霍老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他一眼,“霍老一直在。”
霍靳珩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进了大厅,迎面是叶若迎上。
林叔点头唤了一声,“大少夫人。”
霍靳珩也唤:“嫂子。”
“小珩。”叶若微笑,摆摆手让林叔先去忙了,引他去客厅的方向,“急着赶回来,累了吧?先歇歇,你爷爷这会儿正在午睡,先别去打扰。”
叶若是霍靳琰的妻子,结婚已经五六年了。
这会儿正怀着二胎,行动稍有不便。
他脚步放慢从旁虚扶着她一点,问:“嫂子,我哥呢?”
“他……”
“回来了啊。”一道修长散漫的影子慢悠悠从后厅踱出来,霍靳琰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在喝,看到霍靳珩,在几步之外慵懒倚靠在门框上没再向前。
霍靳珩抿了抿唇,“哥。”
“得得得,先别叫我。”霍靳琰半玩笑地说:“待会儿见过爷爷,你就不一定还是不是我弟弟了。”
霍靳珩有些窘迫,又自知是自己无理,轻垂下睫沉默。
叶若拍了霍靳琰一下,“瞎说什么呢!”
霍靳珩问:“哥,爷爷那边……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啊。”霍靳琰语调拖长像叹息,“发了好一通火,知道先前挺多事我替你瞒了,把我都好一顿骂。”
一说起这个他像是实在憋着火气,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捶了一拳,“你也真是越长大越能耐了!什么都敢往外说。”
霍靳珩声线有点低,“如果换做是你,你也会这样的。”
霍靳琰嗤声,“可惜这事换不成我。”
“我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……哎行了行了!”眼看他们兄弟两个又要拌起嘴,叶若从中及时打断,“刚回来就要吵架,在爷爷面前怎么就不见你们一个个这么能说?”
她回身搡了下霍靳琰,“还有你!小珩刚回来你就吵,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?”
“我错了。”霍靳琰轻轻笑笑,从她身后环住她轻声哄。
叶若杵了他一胳膊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从楼上走下来的是个清瘦的老人,是霍家老先生的私人管家,在霍家从事已近几十年。
看见他,叶若霍靳琰霍靳珩三人自动站成一排,礼貌唤了声:“文叔。”更新最快的72文学网w~w~~2~w~~o~m
“大少,大少夫人,二少。”文叔一一笑着叫过人,将目光落在霍靳珩的身上,“二少,霍老要见您。”
-
站在书房门口,霍靳珩阖眸轻舒了口气。
再睁开眼,漆黑瞳眸里又是往常一般的沉静淡漠,他敲响了书房的门。
书房里面却始终不曾有片点回音。
敲过三遍,霍靳珩索性不再等了,一鼓作气手放在门把手上,推门而进,“爷……”
刚迈进,一沓东西直接从书房的桌后飞来,不偏不倚恰好丢在他的胸膛上,又落在他脚边。
霍靳珩默默噤声停了脚步。
脚边是一些照片,还有先前帖子里内容的复印版,以及网上的一些评论。厚厚的一沓。
他捡起,目光落在最上面的照片上。
他穿着蓝白校服笔直站在学校的花坛前,有一只小手从他的肩膀后偷偷伸上来,比了一个“耶”。
指尖落在那个小手上。霍靳珩低头保持默然。
“看你干的好事!”见他不说话,霍老凝着火气,厉声斥了一句。
霍靳珩缓慢眨睫,低声说:“爷爷,是我的错,抱歉。”
“既然知道是错的,你还非要这么做!”霍老绷着脸色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个帖子发出去轻松,可是后续给你,给咱们家,会带多少麻烦!”
他声音低涩,“我知道。”
霍家是家族企业,内部根脉派系错综复杂,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别有用心者虎视眈眈嫡系这一脉的位置,只等着有什么错处搅事拉下马。
前两年君昱欧洲部霍君年一系争权搅事是意外,却不是个例。霍靳珩血型特殊童年经历复杂,霍家坚持隐瞒的缘由,一是防止有人在他身上使手段,二也是杜绝别人拿这件事戳恸点,以防止一些人的不服与质疑。
霍靳珩说:“爷爷,这件事,是我错。后续有什么后果我会承担的。我不怕别人议论杜撰我,我也会证明我挑得起霍家的梁,您放心。”
霍老只是淡淡盯着他,忽然不冷不热地说:“又是为了那个女孩儿?”
他一顿,指节不由自主紧了紧。本想说一切都是自己冲动,与她无关。但话语在唇边辗转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莫名想赌一把,忐忑和紧张在心尖燃起火焰。
霍老道:“我听你哥说,你找到她了,这么多年了,你就非她不可?”
霍靳珩终于抬起眸来,“求爷爷成全!”
“我如果不成全呢?”
霍靳珩一滞,半晌不曾说出话来。
霍老淡道:“离家?远走?反正我们丢过你一回,不怕我们再丢第二回。家里一堆烂摊子,总之还有你爸你哥撑着,再不济未来还有秋南呢!你也不怕,大不了就是挨顿骂。当初你能一个人跑回青城,现在也能跑得更远点,左右我们惯着你不会把你怎么样,是么?”
像是心思被揭穿,霍靳珩脸色泛白,薄唇却执拗地紧抿着。
霍老看着他这样子就觉得又气又无奈,“你也真敢!”
霍靳珩说:“爷爷,从我回家之后,我没求过您和爸妈什么。”
唯二的两回,无非是一次回青城,一次是动用霍家的势力寻找她。
“但这件事,我求您和爸妈同意,我求你们!”
他指骨紧得细微作响。霍老只是默默坐着,不讲话。
“算了。”隔了很久,霍老像是退步般叹了一声,“你先把她带回来。”
“爷……”
“先带回来!”截断了他的话,霍老不由分说:“我要见她,一切等见过之后再说。”
……
走出书房,走廊尽头叶若带着霍秋南走过来。
“小叔叔!”看见他,霍秋南忙一溜烟跑过来,又成为腿部挂件。
霍靳珩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。
霍秋南问:“小叔叔,太爷爷为什么会骂你呀?”
“因为小叔叔做错了事。”霍靳珩说:“惹你太爷爷生气了。”
“那小叔叔干嘛要做错的事呢?”
“因为小叔叔觉得自己没做错。”
“啊?”小团子懵了,“那到底是错还是没错呀?”
霍靳珩抿唇不语。
远处的叶若已经姗姗走过来,霍靳珩站起身,“嫂子。”
叶若看着他叹了口气。
当年初见他时,还是个清冷沉默的少年,不爱说话,无论做什么都是默默的,很疏离也很矜傲的模样。
突然有一天,他红着眼睛到她和霍靳琰面前,哀声求他们,求他们帮帮他回青城见那女孩一面。
她拍拍他的肩膀,“别着急,慢慢来。我和你哥都还会帮着你的。”
霍靳珩心生感激,颔眸,“谢谢。”
-
夜晚空气燥热沉闷,浓云压月,像有一场雨将落未落。
夏树从华壹娱乐走出门,看了看时间。
八点半。
阿珩走了两天了。
她打算去坐地铁,没走两步手机忽然响起来,她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心遽然空了一拍。
——“我的”
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起,夏树接起来,“阿珩。”
“嗯。”声筒里是他清澈低冽的声音,含着笑意,“在外面吗?”
她身边有车声风声鸣笛声徐徐路过,她望了望没有月亮的天空说:“嗯,去公司看了看。”
顿了顿,她还是忍不住问:“阿珩,你……还在南川吗?”
也不知道,你怎么样了。
声筒那边停顿了两秒。
“嗯。”霍靳珩声音很轻,“还在。”
她低睫,难免有些失落。转瞬又笑起来,“那你……”
“夏潄!”——
一个急戾的呼喊忽然从不远处传过来。
夏树一愕,扭头去看。
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,横眉怒目满面急戾,拿着一把水果刀疯狂朝着她这边跑来。
看见她的一瞬,夏树大脑一片空白,懵然地站住了。
一个身影率先挡在夏树的跟前。
那是极短的一瞬。夏树仓促间只看到了一抹白色在眼前一闪,她的眼睛被一双清冷的手掌捂住,接着是人被狠狠踢开刀落地的声音。
……
周围似乎有无数人围过来,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响起来,有人掣肘住了拿刀的女生。她在喊:
“夏潄你这个贱人!害了楚琦!”
“你就是个贱人!”
夏树几乎听不到她在喊什么,只是一片黑暗里,她逐渐逐渐,隐隐约约像是意识到什么。
她手里的手机坠在地上。
面前有微淡的腥气将熟悉的凇雪气压盖,她浑身肌肉抖得越来越厉害,直到眼前的手忽然脱力般滑下去。
他人也脱力般蓦地倒下来。
“阿珩!”夏树抱住他坐倒在地上,眼前一切场景突变。
红色……
铺天盖地的红色……
刀尖刺穿了他的腰腹,无数鲜红色从他身体里流出来。还有无数的红色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漫。
那么多那么多的红色……红到染红了她整双眼。
“二少!”
有保镖惊慌失措围上来。
有围观的群众高喊着: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还有无数奔跑声、尖叫声、拥堵的路口汽车鸣笛声……
整个世界乱了。
……
霍靳珩躺在夏树的怀里。
夏树听不见别的,也看不见别的。这一刻她周遭的一切都不见了,只有他一个人。
她泪水疯一般不受控地往外喷涌,想抱他,想碰他,又一点都不敢碰他,思维木讷手足无措。
“阿,阿珩……阿珩!”
她说不出别的,只能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。
她手忙脚乱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想让血流的慢一些,可是那些血却好像溪流越漫越多。她的裙角她的双手都是红色的。
“夏树……”霍靳珩漆黑疲惫的眸子里只有她一张小小的脸,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按时回来了。
说好的,最迟大后天。我没有食言。
夏树哭着说:“我知道,你回来了,你又骗我了……”无广告72文学网am~w~~2~w~~o~m
明明刚刚还说在南川,明明说在南川……
她多希望他现在是在南川,他根本没回来。
他唇色苍白,一手虚捂着伤处,另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来颤抖着轻捂住她的眼,“你别哭,也别看……”
你别哭。
也别看。
夏树的心防因他这两句话彻底被击溃,大声呜咽起来,他抬起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,说:“好,我不哭,也不看……阿珩,你不许睡,你陪着我,你和我说话,你不许睡!”
他气若游丝地回应她,“好……”
……
天际边闷雷翻滚,夏季的第一场雨终于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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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着管家林叔继续向前,霍靳珩问:“我爸我哥爷爷他们都在吗?”
“大少和大少夫人在,先生和夫人上周就去欧洲了,至于霍老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他一眼,“霍老一直在。”
霍靳珩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进了大厅,迎面是叶若迎上。
林叔点头唤了一声,“大少夫人。”
霍靳珩也唤:“嫂子。”
“小珩。”叶若微笑,摆摆手让林叔先去忙了,引他去客厅的方向,“急着赶回来,累了吧?先歇歇,你爷爷这会儿正在午睡,先别去打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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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靳珩抿了抿唇,“哥。”
“得得得,先别叫我。”霍靳琰半玩笑地说:“待会儿见过爷爷,你就不一定还是不是我弟弟了。”
霍靳珩有些窘迫,又自知是自己无理,轻垂下睫沉默。
叶若拍了霍靳琰一下,“瞎说什么呢!”
霍靳珩问:“哥,爷爷那边……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啊。”霍靳琰语调拖长像叹息,“发了好一通火,知道先前挺多事我替你瞒了,把我都好一顿骂。”
一说起这个他像是实在憋着火气,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捶了一拳,“你也真是越长大越能耐了!什么都敢往外说。”
霍靳珩声线有点低,“如果换做是你,你也会这样的。”
霍靳琰嗤声,“可惜这事换不成我。”
“我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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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身搡了下霍靳琰,“还有你!小珩刚回来你就吵,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?”
“我错了。”霍靳琰轻轻笑笑,从她身后环住她轻声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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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老道:“我听你哥说,你找到她了,这么多年了,你就非她不可?”
霍靳珩终于抬起眸来,“求爷爷成全!”
“我如果不成全呢?”
霍靳珩一滞,半晌不曾说出话来。
霍老淡道:“离家?远走?反正我们丢过你一回,不怕我们再丢第二回。家里一堆烂摊子,总之还有你爸你哥撑着,再不济未来还有秋南呢!你也不怕,大不了就是挨顿骂。当初你能一个人跑回青城,现在也能跑得更远点,左右我们惯着你不会把你怎么样,是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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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靳珩说:“爷爷,从我回家之后,我没求过您和爸妈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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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算了。”隔了很久,霍老像是退步般叹了一声,“你先把她带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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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了顿,她还是忍不住问:“阿珩,你……还在南川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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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霍靳珩声音很轻,“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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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树一愕,扭头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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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靳珩躺在夏树的怀里。
夏树听不见别的,也看不见别的。这一刻她周遭的一切都不见了,只有他一个人。
她泪水疯一般不受控地往外喷涌,想抱他,想碰他,又一点都不敢碰他,思维木讷手足无措。
“阿,阿珩……阿珩!”
她说不出别的,只能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。
她手忙脚乱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想让血流的慢一些,可是那些血却好像溪流越漫越多。她的裙角她的双手都是红色的。
“夏树……”霍靳珩漆黑疲惫的眸子里只有她一张小小的脸,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按时回来了。
说好的,最迟大后天。我没有食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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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多希望他现在是在南川,他根本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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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别哭。
也别看。
夏树的心防因他这两句话彻底被击溃,大声呜咽起来,他抬起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,说:“好,我不哭,也不看……阿珩,你不许睡,你陪着我,你和我说话,你不许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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